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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4月12日 星期一

淺談 Apple v. HTC

去年的環法賽,我看到HTC贊助的Mark Cavendish奪得單站冠軍。他衝過終點線後,對鏡頭比了個打電話手勢,左手還指著HTC的商標,為贊助商HTC作了大大的廣告。當時我對台灣的品牌能在國際上揚眉吐氣,感到驕傲不已。

2009年9月29日 星期二

黑手車商見齟齬,破落法庭見真章


這陣子因為一個審判﹝"trial"﹞,忙得沒時間更新網誌,但累積了不少有趣的事情值得寫。

首先是我工作滿一年了,正式成為『第二年的聯結』﹝Second Year Associate﹞,此記之。值此經濟不景氣,各地裁員如火如荼之時,能平平安安的工作滿一年,我已經很欣慰了。從去年上工至今,辦公室少了 20%的人,都是美國土生土長的律師,沒想到我這個外來者能倖免於難。

其次是我首次單月bill超過200小時。關於律師時數的重要性請看我的billable hours一文。200個小時相當於每天工作10小時。

另外值得紀念的是我生平第一次參與審判。以前在ITC時雖然跟我的上司參加過不少trial,但大都只參與半天就要回學校上課了。這是我第一次從頭到尾,從開場陳述﹝opening statement﹞ 到結辯﹝closing argument﹞都參與到的trial。

這案子很小,是一個專門改裝古董車與跑車的黑手,被一個進口車商告違約。以台灣舉例大概就是中華賓士告它外包的改裝廠。案子雖小,trial卻花了五天,歷經三個證人。加上訴訟前後的文件準備等等,我方的訴訟費三十萬美金跑不掉。

我們客戶是個從裡到外,貨真價實的黑手。不論出庭還是開會他永遠都是有點污漬的T-shirt跟牛仔褲,再戴著一個寬邊棒球帽,和我們律師群西裝畢挺的樣子大相逕庭。平時他很坐不住,也不太明白我們討論法律問題的重點;但一聊起車子,他便滔滔不絶,興致勃勃的秀給我們看他剛改好的古董法拉利或是保時捷的照片。

電視上的法庭戲看來複雜,其實trial就是一個有規矩的吵架。

假設兄妹爭執,妹妹說:『哥哥偷吃我的月餅!』哥哥說:『我沒有,是小狗"喔依悉"吃的!』這時可能媽媽敲敲兩個人的頭,兄妹就會閉嘴不吵了。

但如果進了法院,要解決這個糾紛就會變得很複雜。

首先,妹妹必須找個證人、指紋、監視錄影帶、或照片等等來證明是哥哥吃了月餅。不然只好靠環境證據,例如哥哥在那段時間前後的行蹤詭異,或是哥哥後來體重增加,還長了青春痘等來證明。

如果妹妹提出了一定的證據,那麼哥哥就必須要反駁妹妹的指控。哥哥有很多方法反擊,比如說,哥哥可辯稱月餅是媽媽買的,或是在冰箱裡的月餅,照家庭慣例就全家分享。或是說妹妹沒有證人、指紋、監視錄影帶或是照片證明哥哥偷吃了月餅。哥哥也可以說體重增加是青春期正常現象,行蹤詭異也是青春期正常現象。

注意原本哥哥只需要駁倒妹妹的指控就贏了。但因為哥哥很笨得說是小狗"喔依悉"吃的,這時哥哥便還還需要證明:小狗有辦法開冰箱,小狗有辦法撕開月餅禮盒,小狗可以吃得很整齊,小狗還有辦法吃完再把禮盒包好擺回冰箱等等。

除此之外,雙方還可以攻擊對方提出的證據。比如說哥哥可以說:『妹妹從小就愛說謊』,『指紋是假的』,『監視錄影帶裡那個只是小狗站得跟我一樣高』等等。妹妹可以反擊:『哥哥從小就愛偷吃』、『哥哥青春期還沒到』、『喔依悉是貴賓狗,不是拉不拉多,絕不可能站得跟人一樣高』等等。

總而言之,事情一進法院就會複雜很多。

這個案子目前trial結束,雙方還要交post-trial brief才知勝負。對方找了一個老氣橫秋、典型的原告律師﹝plaintiff lawyer﹞。這類律師專門找一些瑣碎的法條來告人,目的也不是勝訴,而是為了逼對方拿錢和解。對方律師 trial 經驗豐富,但法學沒有與時俱進,對法律的見解很落後,因此碰到像我們這種認真的對手就捉襟見肘了。我們都說他是一個稱職的trial advocate,但不是一個稱職的lawyer。

相對的,我方當然在各方面都遠比對方專業,因此在每一個關節都比對方準備充分,更有說服力。我從這次審判得到兩個重要的教訓:一是盡量不要進美國法庭,能和解就和解。因為打官司實在太費力傷神,對雙方都是損失。二是一旦進了法庭,就要找最頂尖的律師,不然碰上專業的團隊,真的每一步都會被痛宰。

這次trial也讓我觀察到同事們有趣的變化。由於trial是面對面的對抗,事關面子與自尊心,壓力很大,因此大家的腎上腺素跟雄性荷爾蒙都高速激發。平常斯斯文文的同事,此時髒話就不說了,還會用"war","destroy","annihilate''這類攻擊性很強的字彙。女生不在場時連黃色笑話都出籠,十足像個部隊或是美式足球隊。當然單純如我也只能呵呵笑附和大家。

Trial結束當天,所有人都累得七葷八素,西裝也髒了鬍子也該刮了。載我回辦公室的資深律師拉我去酒類專賣店挑酒。他買了一打紅白酒,跟我說今天晚上要跟他老婆至少喝掉兩瓶。我這時很能理解日本上班族加班一天後,想去喝杯酒放鬆心情的感覺。當然單純如我沒有喝酒,回家攤在沙發上看美食節目是我放鬆的方式。



PS: 中秋將至,很想吃榮華蓮蓉月餅跟馬來亞豆沙月餅啊!

2009年8月27日 星期四

苦兒千里尋生計,久陷囹圄終返鄉


經濟不景氣一文裡我提到Jonathan﹝假名﹞的故事。Jonathan是印地安原住民,他偷渡入境美國,在邊境被抓,被拘於少年中心裡大半年。在少年中心裡他的精神每下愈況,有自殺與逃跑記錄。最後他成為我的pro bono client,我幫他爭取到免費遣返瓜地馬拉,不用留下犯罪記錄,並且請當地的組織補助他的家庭。

與我合作的非營利組織最近發了一篇新聞稿,以下節錄其中提到Jonathan的部分﹝此文中他叫Jaime,也是假名﹞。

A Champion of Unaccompanied Children in the United States

When return is the only option

Jaime came to the United States from Guatemala in August 2008, when he was 17 years old. Jaime was one of 9 children in a very poor family that often went hungry. Jaime’s father’s job in the sugar cane fields was insufficient to support the family and his mother was often ill; at times, the father had to take her to the hospital and attend to her medical needs, which meant the loss of his meager income.

Jaime has worked since he was 7 years old. When he was 16, his father told him that he had to go to the United States because the family could no longer support him. Jaime’s father borrowed money to pay coyotes who took Jaime to the Arizona desert and abandoned him. Jaime was found by Border Patrol and put into US custody, where he became depressed. Because of his fragile mental state, Jaime was not eligible for foster care and was moved to a shelter where he was not allowed to leave the building to attend public school.

After many hours of work on the case, 合夥人, associate 麥可青蛙 and Jaime realized that voluntary departure was the only option. Voluntary departure permits a child to leave the U.S. within a designated amount of time in order to avoid a deportation order and allows a child to return to U.S. in the future, should he or she have a legal way of doing so, without encountering bars to admission that normally apply to someone who departs the U.S. under a final order of removal. In addition, because of a change to US immigration laws last year, the US government will also pay for Jaime’s trip home, an essential factor since the vast majority of unaccompanied children lack the resources to finance their trips home by themselves.

“It is vital for children to have lawyers in voluntary departure cases to help the child understand what is happening. Children, particularly foreign children, should not have to appear in court or navigate the complex U.S. immigration system alone, regardless of their form of relief,” 麥可青蛙 said.

有趣的是,上面的引言其實不是我說的,是公關人員準備的。我只有稍微改幾個字而已。

2009年8月16日 星期日

年中評量起波瀾,同年進士各分飛


今年我們的年中評量﹝Midterm Review﹞比過去晚了兩個月才公佈。上星期二輪到我,早早我就把辦公室收個乾淨。

﹝上班族撇步一:辦公室平常要亂,表示有在忙;下班時要收整齊,表示是一個有條理的人;有正式會議時也要整齊,表示慎重。﹞

近兩點時,我和光頭合夥人在男生廁所裡不期而遇。兩人尷尬的點頭打招呼,邊辦事邊想著要說些什麼好。美國人不論何時何地都要聊個幾句的個性可真傷腦筋啊。

『這麼巧,你來清空膀胱準備被宰嗎?』

『對啊。就好像看Lord of the Rings之前要先跑廁所一樣﹝指評量會拖很長﹞。』

『哈哈,說得沒錯。』

﹝上班族撇步二:被老闆開玩笑要有來有往,特別是在廁所裡,絕不能輕易低頭。﹞

回到辦公室,另一位圓臉合夥人已經好整以暇的等著。光頭合夥人笑笑的打量我的辦公室,說:『佈置的不錯嘛!有畫有照片有畢業證書。好現象好現象,表示你有在公司長期打拼的打算。』

我只好說,不敢當不敢當,比不上兩位的辦公室美輪美奐。總是要有點顏色,上班比較賞心悅目一點。心中暗想,難道你們一直懷疑我要早早落跑嗎?

光頭合夥人抬頭看看牆上的畫,說:『這是啥?很有趣。是牛嗎?』﹝不,是牛爸。好吧這是保育社的冷笑話﹞

我說:『對啊,是畢卡索畫牛的草圖。對我來說這象徵最困難的創作,是能在廖廖數筆中展現非凡的才華......』

﹝上班族撇步三:辦公室內要放一些可以引起話題的東西,不然客人會很無聊。﹞

閒聊一會後,兩位合夥人表情一整,進入正題。評量共分八項,法律研究、寫作、口語、蒐證、案件管理、團隊精神、客戶關係,與總結。每一項各有五級,全部都五級者可升合夥人,第一年的菜鳥則全部第一級。通常每年頂多升一級,所以理論上最快可在五年內由菜鳥升上合夥人。如此單純的評分方式相信有玩魔獸世界的人都能理解。實際上當然不可能,要升上合夥人至少八九年跑不掉。

各項分數結算,我的法律研究、蒐證、案件管理、與團隊精神皆升至第二級。其他幾項的成績則『未決』,還要看接下來幾個月的表現。這個成績我不意外。除了去年剛開始工作時犯了個錯誤,之後我的表現都還不錯,所以才會得到這個『不賴,仍可加強』的評語。

在現今的景氣下,最實在的成績其實就是保住位子。上星期我才聽說,跟我同年進事務所的普先生已經被裁了。聽到這個消息時我嚇了一大跳,沒想到裁員已經裁到超便宜、超級菜﹝Super Junior﹞的first year身上了。辦公室內我跟普先生是最菜的菜鳥,感情最好,聽到他被裁更覺倍失依靠。普先生UCLA法學院畢業,美國白人,剛買了新房子,交了新女友,正春風滿面時,沒想到忽然就要開始重新找工作,真是天有不測風雲。

當然我會開始想,是不是下一個裁我?這次評量遲了兩個月公佈,就是因為事務所要先決定誰被裁,免得被評量的人以為工作保住了,才被裁。光頭合夥人對我的最終成績支支吾吾,特別是沒提到明年薪水,告訴我事務所還不是十分確定我的位置。

想歸想,我倒不擔心。船到橋頭自然直。不過我還是先不要繼續佈置辦公室比較好,省得將來要拆很麻煩。

2009年8月1日 星期六

因仔有耳無嘴


工作已近一年,是小小的成就。在南加工作尚稱充實安逸,此為優點亦為缺點。雖然能心無旁鶩的加班讓我看起來很勤勞,但下班後常無所事事,對愛熱鬧的我是種折磨。

前陣子連續近一個月的加班,加上工作的挫折與一個人的生活,身邊的朋友大概都聽過我不如歸去的念頭。通常聽到的人都會瞪大眼睛,說,這種景氣,這樣的工作,你要放棄,是瘋了不成?

不過工作好壞實在是很個人的問題。為一些美國公司靠法律條文爭取最大利益,其實很瑣碎也缺乏歸屬感,長遠來說是浪費生命。但工作有挑戰性,同事個個氣宇軒昂、見多識廣,是它的優點。待得越久,學得越多,反而越讚嘆這行的專業與效率,也更清楚自己的不足,這種事業上的喜悅與個人生活的平淡形成強烈對比,或許 是白領上班族的共同困境。

最近獲派支援一個settlement negotiation﹝和解談判﹞。我方控告十幾家公司侵犯專利。上週來談判的是這個領域內佔有率第一名的公司,也是我們的主要對手。

這不是我第一次上談判桌。之前曾經主導兩次mediation,但金額與規模與這次是小巫見大巫

對方二人來自紐約,一個年輕寡言的法務長與一個年近70的阿伯律師。我方共六人一字排開,分別是從以色列飛來的President 跟 VP、光頭資深合夥人、新任合夥人、資深律師以及菜鳥小弟我。雙方分坐長桌兩邊頗有『無間道』中,曾志偉與黃秋生警局內對決的氣勢。

由於雙方都經驗豐富,因此談判過程也都照著章法來。我方控告對方侵權一個專利,對方就丟回6個專利揚言反告。但雙方其實都清楚這個案子真的打官司只會兩敗俱傷,最後一定會和解。

我方四名律師,以光頭合夥人為首,新任合夥人次之,資深律師再次之。我是小弟,負責在適當時刻拍桌子說:『你說什麼!我們大哥在講話你吵什麼吵!』之類的。

四個人各司其職:光頭合夥人負責最後的討價還價;新任合夥人是PhD,負責解說專利背後的技術;資深律師則負責與所有被告連絡。那菜鳥律師小弟我呢?當然是 做所有的real work,支援以上三人。我負責研究雙方專利,找出攻擊與防禦點,準備powerpoint與talking point,然後在會議中補闕拾遺。所以其實整個會議中最清楚這7個專利的優缺點的人是我,連對方都顯然沒有透徹研究過他們自己的專利。

談判說法都大同小異,一開始雙方都要互相恐嚇一下。對方說:『喲,你們只有1個專利,我們有起碼6個。一換一我們還有五個可以打你咧。』

我們說:『喲,我們雖然專利只有1個,卻超重要,你們想閃都閃不掉。你們那6個專利什麼東西,盡是些枝枝節節的玩意,我們改改產品就沒事了。』

對方說:『喲,你們公司那麼小,居然敢來告我們國際大公司,還開那麼高的價,真是好大的膽子。』

我們說:『喲,嫌我們開價高,那你幹嘛大老遠從紐約飛來,還派了法務長?說我們的開價高,以後你們賺的才多呢。小心過了這個村就沒那個店,等我們進法院,要的可就不是這個數字了。』

對方說:『喲,你知道打專利訴訟要多少錢嗎?至少1到2百萬吧。你付得起嗎?我看你只是虛張聲勢,才不信你敢真的告。』

我們說:『我們這邊四個律師,看起來有在怕嗎?不過看在和解可以省我們2百萬官司費,我們就少要2百萬好了。不要說我不給你面子啊。』

﹝以上民視九點半檔的口氣純為個人渲染誇大,其實雙方訓練有素,即便劍拔弩張的時刻也是彬彬有禮的。﹞

總之雙方你來我往,高來高去,從中午談到晚上,雙方鳴金休兵,明日再戰。

第二天早上我興沖沖的跑進會議室準備開始談判,卻被資深律師拉到外面說話。

他說:『麥可,你今天就不用出席了。』我問為什麼。他說:『你準備的資料很齊全,power point也很精采,現在對方已經知道我們準備充分,是來真的。不過....』

我說:『不過什麼?』心想:『美國人真的很愛罵人之前先捧你一下耶。』

他說:『不過你實在發太多言,問太多問題了。連我資深律師都不敢在這種會議說太多話。你只負責遞文件,偶爾補充一下就是了。而且我方人太多,對方覺得談起來很累。但是你不要擔心,你沒有說錯什麼話,只是這種潛規則你還沒學到,你的表現大家都看在眼裡。』

後來新任合夥人也跟我說了類似的話。說我的貢獻良多,但是發言太多,不過沒有影響到會議進行等等。總之這次經驗一如往常,有被稱讚有被罵。但是談判時腎上腺素快速分泌,有各種策略與意想不到的變化,實在比蹲辦公室寫文件有趣的多。此記之。

2009年5月2日 星期六

經濟不景氣



1. 九歲的時候,Boloved走在田中,看到一個鐵塊。Beloved以為那是一個糖果盒,卻怎麼扳都扳不開。於是他將它放入口中,想用嘴咬開鐵盒。

那是一枚地雷。

Beloved的臉毀容,眼睛以下像被移植了大象的鼻子與猩猩的嘴唇。他在自卑中長大,直到十七歲,一個美國的慈善組織拜訪辛巴威。其中一名醫生,將Beloved帶回UCLA做一系列的整形手術。

復健期間,Beloved重拾課本,從美國的小學三年級念起。已經十七歲的他比老師還高,是其他同學的偶像,整天黏在他的身邊。他跟著這慈善組織到墨西哥去發放玩具,卻因簽證過期,無法再回到美國。

2. Jonathan是瓜地馬拉的原住民,馬雅的後裔。從七歲開始,Jonathan跟著爸爸,在甘蔗田做農工。他每天早上三點起床,砍甘蔗直到晚上七點回 家。Jonathan與爸爸是家裡唯二的男人,媽媽從小臥病在床。六個妹妹與他常常挨餓,必須要自己到外面偷水果或豆子裹腹。

十七歲時, 眼看家中的經濟狀況每下愈況,Jonathan決定偷渡美國,到餐廳打工,寄錢養在瓜地馬拉的家。於是Jonathan的爸爸質押草屋,換來五千元瓜地馬 拉幣,付給人蛇集團。人蛇集團在Arizona的邊境放下Jonthan。他卻在跨越沙漠時,因缺水與體力不支倒地,被移民局逮捕。他被送到收容所,等候 遣返。

3. Jose,一個中年墨西哥人,在加州落地生根,有老婆與兩個女兒。他與他太太胼手抵足,在一個小商場裡租了一個小店面,靠賣電話卡以及汽車保險維生。夫婦倆人最驕傲的就是兩個女兒在學校成績很好,寄望她們將來能成為白領階級,不用像父母一樣辛苦。

正當小生意經營順利時,沒想到小商場經營權易手,被一對柬埔寨夫妻買下。其中柬埔寨先生酗酒、有暴力前科,常常對Jose大吼大叫,放任其他的店家搶Jose的生意,還常常威脅Jose不再跟他續約。Jose的店開始漏水、牆壁亀裂、地板翹起、霉味衝天,生意也一落千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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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人沒有錢請律師,求助無門,最後找上了我。他們是我的客戶,我是他們的pro bono律師。
美國的律師生涯,pro bono是很重要的一部份﹝唸“pro”tein “bo”ne “no”te﹞。Pro bono是拉丁文的"法律扶助,” 也就是律師免錢替弱勢者爭取權益。事務所一向鼓勵小律師接pro bono,因為一可提升事務所的形象,二可鍛鍊小律師出庭的經驗。

pro bono有苦有樂。苦的是三件案子同時忙起來時,可以連續三星期,每週工作60小時。
會接這麼多pro bono案,花這麼多時間,除案情複雜之外,真正的原因是事務所的正業萎縮,大夥只能接pro bono打發時間。這次經濟不景氣重創法律業。畢竟事務所是賺一般企業的錢;一般企業賠錢,自然事務所也沒生意。

一個有效率的事務所,沒生意時就會裁員。至今我這間辦公室已走了四名律師,都比我資深。
裁員後,原本常有人經過的走廊,突然冷清起來。同事人心惶惶,擔心下一個會輪到誰?資淺的人擔心自己能力不足,會首當其衝。資深的人擔心自己薪水過高,會被 資遣的取代。除了我之外,每個人都有房屋貸款、汽車貸款,還要存小孩的教育經費以及退休金。一旦被裁員,其他地方只嫌律師裁的不夠,哪裡會再徵新人?

人裁的剛好之時,即剩下的人負荷過重之時。負荷過重之時,必然叫小律師幫忙。叫小律師幫忙,必然先叫他幫pro bono,因為正業所剩無幾,很珍貴,要留著自己做。最小的小律師就是我,所以我的正業最少,pro bono最多。

問題是,事務所要求我一年工作1950小時(見我的billable hours),其中50小時作pro bono 。我卻已為這三人花了600個小時以上。Pro bono雖好,對事務所卻是賠錢生意。因此我的工作時數雖多,卻沒多少是正業。

因此最近老闆碰到我,總有意無意的說:“我們得給你多一點正業了!”這是好事,表示老闆不想裁我。最近所裡正在進行年度評鑑,我猜我的成績不錯,但最大的扣分是正業的時數不夠。所以老闆想多塞ㄧ些正業給我,保護我不被總部裁掉。

我 聽到老闆的話卻倒吸一口涼氣。過去三星期沒日沒夜的工作已經讓我十分疲憊。若再加新的工作我怕我的弦會斷掉。很多個晚上我與另一名同事在辦公室裡相對苦 笑。他只想趕快回家看老婆孩子,我只想逃離辦公室去海邊發呆。即便快要回家之前,只要收到一通電話,或是一封email,我們就只能放下已經收拾好的公事 包,再次打開電腦。

半夜所裡唯一的聲音是走廊上的吸塵器。我總是聽著它從遠到近,再從近到遠。除此以外,我在辦公室的休息就是從落地窗遠眺我家。在夜半燈火中,我家就像我的正常生活,看似很近,實則很遠。

我對這個地方沒有歸屬感,也從未嚮往成為一個呼風喚雨的美國律師。拖著讓我不辭職的,是找新工作的困難,以及工作中偶爾的快樂。

我需要存錢,也怕找不到工作,更怕成為別人口中的草莓族。只是在這個陌生的系統中競爭很累,時常會忍不住懷疑,是不是在另一個環境我可以做得更多,更快,更有成就感?

另一個讓我繼續前進的,是工作中的快樂。在專利的案子中有專業的成就感,在pro bono案 子中有助人的快樂。看到這些弱勢的客戶對我的感激,每一封信都是“God bless you in abundance,” “Thank you, you are our only hope,”或是聽到小朋友跟我說她將來也想當律師時,又覺得好像還能再撐一陣子。

經濟不景氣對這些弱勢的客戶傷害最大。他們教導我,在最不滿意現狀之時,改變現狀的渴望要更深。

2008年11月26日 星期三

氣若游絲之第一次出差


昨天晚上近六點,當我已收拾好書包準備騎上我的卡達掐,迎著月色回家時,忽然史合夥人來到我辦公室,問我:麥可,你明天有沒有空?

我說:怎樣?

心底真正的答案是:完全沒空。因為今天有一篇legal research要交,明天還有一個陳情書要寄,已經連續三天工作11小時,忙得不可開交。但因為前兩次慘痛的經驗,都誤以為partner問我有沒有空是真的在乎我的工作量,結果當我誠實以告我沒空之後,都被盯得滿頭包。

從此我就明白,當史合夥人問我有沒有空時,他真正的意思是:我給你兩個選擇,說你有空,或是被我盯得滿頭包。

沒想到史合夥人笑笑的說:可不可以搭明天早上6:30的飛機,到鳳凰城(phoenix)出差,然後搭下午三點的飛機回來?

於是第二天早上我就4:30起床,搭上東南航空飛向鳳凰城,秘密出席一個聽證會。但聽證會比原定時間晚結束。於是在向兩位也在鳳凰城的partner報告完蒐證紀錄之後,我飛車衝往機場搭晚上5:00的飛機。

只見我西裝凌亂,從計程車跳出,通過機場安檢查時離起飛時間只剩十分鐘。本以為可以安全抵達,沒想到鳳凰城機場是西岸各航線的hub ,占地十分廣大。我看著眼前無邊無際的旅客運送帶,已經開始絕望,準備再換下一班飛機了。

忽然從旁竄出一台高爾夫球車,叫我跳上。原來是機場的快遞服務,專門運送我這種趕不上飛機的旅客(酌收小費)

當我在高爾夫球車上穿戴安檢時脫下的皮帶跟皮鞋時,吹著疾行的風,忍不住放聲大笑,笑自己的狼狽跟運氣,也順便在沉重的壓力之下放鬆一些。

登上飛機時,才發現自己飢腸轆轆。我只在出發前吃了一個麥當勞滿福堡,第二次進食已是晚上6:30。中間完全沒有一丁點時間瀏覽觀光,甚至沒時間照一張相,或買一個磁鐵紀念這個初次造訪的城市。

這就是我的第一次出差。今天繼續熬夜趕陳情書,有時會不禁懷疑,這真的有發生嗎?

2008年11月22日 星期六

阿母!我中啦!


敬告諸親友,

竊未辱使命,於美國加利福尼亞州之律師考試一次告捷,幸登金榜。初聞此訊,欣喜之情淡,唯餘放下心中重擔之感,蓋工作 勞碌數月,苦讀生涯已不復記,反生"我這樣選擇到底對不對"之疑。然此佳績,實非我一人之功。無家人之諄諄期勉、在美親戚留宿供餐、女友聽而不倦容我自怨 自艾、各地朋友之竭誠攜助、勉勵,欲成此業絕無可能。竊於此敬秉良香,謝諸位之恩,祝長輩身健思敏,同輩心寬體瘦,晚輩青春永駐,歐巴馬帶領世界走出經濟 不景氣。

麥可青蛙敬上

2008年11月13日 星期四

漫長的一週


"麥可!"忽然我驚醒過來。"We're almost done, hang on!"奈先生笑著對我說。

這是星期四晚上,我在這個會議室中的第六天,第63個小時。疲倦的我不小心在電腦前恍神了。第一次嘗到關在會議室中,暗無天日的生活。第一次明白document review有多麼無趣。

上星期正當我做專利的東西興高彩烈之時,忽然一個partner寫信叫我緊急支援他的案子。不顧我微弱的抗議,以及我的兩位資深上司寫信留人,partner仍然不為所動,堅持把我調到他的案子上。我只好收拾電腦,進入會議室中閉關去,卻沒想到這一關就是一個禮拜。

案子也很簡單,就是母公司在調查子公司的虧損連連,究竟是因為經營方針錯誤,還是有人圖謀不贓。若是前者則賠賠前就算了,若是後者就有人要丟工作了。

我 的工作是document review,也就是讀幾位子公司主管的email紀錄,看能不能找出問題的蛛絲馬跡。這工作聽起來有趣,其實無聊。因為邊讀email,還要邊依照收信 人、寄信人、關聯性等等項目將email分門別類。一共有50個類別要登記,一萬五千封信,只有四個人在看。

若再換個比喻,就是一盤菜上來,我們要登記主廚名字、副主廚名字、顧客名字、雞或魚、辣或鹹、炒或煎、大或小等等。問題是每個人要看四千道菜。所以我們一夥四人,從早上九點到晚上十點,就一直窩在會議室中評菜。會議室中只聞規律的滑鼠按鍵聲,與難吃的外送披薩味。

在我的眼前三人,從左到右,分別是好動的普同學,體格強健的奈先生,以及有妻有小的馬會計師。個性各不相同,都不是閒得住的男生,現在卻都困在電腦前,重複著這早該被outsource的乏味工作。

"Guess who won?"奈先生突然興奮的問我們。不說我都還忘了,今天是投票日,我早上還投了生平第二張票。原來奈先生一直戴著耳機,不是在聽音樂,而是在聽新總統的當選感言。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我們這個世代最有群眾魅力的年輕總統誕生了。我們卻在會議室中,盯著最親密的螢幕,有一種與世隔絕的荒謬感。

回到家,灘在沙發上,看著電視中那同樣是律師的黑人,正以男低音般低沉的音色在藍色的舞臺上勉勵觀眾,這個世界可以因我們的參與而改變。不論將來此人功過如何,至少此時此刻,世界各地的黑人從此相信,只要持之以恆的努力,終能達到讓人尊敬的地位。我坐在我的電視機前,體認到我的工作只是順應世界,沒有改變世界。

* * *

這是星期六傍晚。在Laguna Beach的沙灘上,我看著夕陽餘暉下的海浪。

昨天document review終於結束,大睡一場後把嗷嗷待哺的車子拖去加油。在加油的某個瞬間,忽然無比想念起海灘,想念那個我來加州以來還未造訪過,能看到海平線的地方。於是我抓了相機、讀了一半的小說與筆記本,向海邊開去。

抵達時已是黃昏,紅霞滿天。大部分的人群已經散去,海風也轉涼。但仍有留戀海水的人,不顧海水的冰涼在海中跳躍。小朋友蹲在地上推沙堡,父母則拿著相機用閃光拍自己小孩在夜色中認真的模樣。鷸鴴科的海鳥跟海浪追逐,在浪與浪之間的空隙啄食出來透氣的小蟹。

一片和樂融融。我坐在沙灘上,牛仔褲裡也進了沙,看著大海發呆。海水總是讓人平靜,或許是因為它的恆靜。我不停的拍照,拍著各種人與動物的剪影。

其 實已經很久沒有拍照的動力了,甚至常常覺得照相多餘,是一種生活突兀的干擾。此時此地我卻無法將相機放下。不是為了捕捉什麼畫面。而是因為那快門聲,像吉 他的撥絃聲,即使生澀、笨拙,都是一種確認。確認自己不已不在會議室中庸庸碌碌的工作,而是正在追尋與創造,美。即便相片失真,吉他彈不成曲調,在彈的那 一刻,心是柔緩而浪漫的。

在夜色完全黑暗,海風也刺骨到無法忍受之後,我躲進漢堡店,點了一杯巧克力奶昔。坐在吧台上,自問這樣的生活好 嗎?驚訝的發現,其實我並不太怨嘆或是太不滿。連日的加班後才能放鬆的心安理得,這是成就焦慮症人的快樂與悲哀。被沉悶的環境封鎖許久之後,反而更為開闊 的景觀與鮮豔的顏色感動,這是我小小一週裡的小小高低起伏。

2008年10月22日 星期三

我的billable hours


美國律師拿年薪,其實是死薪水,加班沒加班費,也沒三節獎金或是bonus這種玩意兒。唯一可獲得bonus的方式是增加billable hours。什麼是billable hours呢?

基本上事務所跟超級市場賣西瓜一樣,是靠以批發價進貨,以實際售價賣出來賺取盈餘的。付給律師的薪水就是批發價,是不動成本;賣給客戶則是照小時計價,是可動盈收。因此律師工作越久,事務所錢賺越多。

billable hours指得是律師可跟客戶收錢的工時。這個制度在合夥人制的公司中最普遍,因為在此人力是唯一的成本與價值。每一家事務所都有成文或不成文的最少billable hours的規定。

有billable hours當然就有non-billable hours。non-billable hours就是無法跟客戶收錢的工時。比如說吃飯、處理行政事務、網購、看報紙、內部訓練(例如所內的journal club)、自我訓練(比如說寫文章投稿專業期刊)、所內社交活動、或是自己在外頭拉客戶、參加扶輪社等的社交時間。這些時間不能跟客戶收錢,不計在 billable hours內。

我的所最少billable hours為每年1950小時。這數字在大所算正常,在紐約算少,在加州算正常。一個partner曾跟我良心的建議,說有心邁向partner的人,一 年應該做到2100個小時。這有兩個好處,一是時數多有bonus,另一是可以讓partner們注意到這個"未來之星"。

這種 billable hours的制度產生了許多有趣的現象。比如說大家都很喜歡出差,因為出差從上飛機那一刻就算billable。大家也怕預算抓得緊的客戶,因為他們會一 些要求,如"開會時不得有超過四個律師"(因為四個律師會同時記時間),或"任何文件不能有超過三個律師review"等等。

大家也必須很注意自己的效率,不能簡單的事情花太多時間。如果太誇張,雖然律師還是可以報時數,但partner必須把這些時數從帳單中扣掉("write off"),變成事務所吸收這個成本。

今天我盯電腦盯到眼花時算了一下,到底一天要工作多久才能達到目標。一年365天,扣掉52個週末(104天)、16個國定假日(大概)、20個可支薪的休假日(包括病假事假等等),還剩225個工作天。照我現在的工作效率,每天工作8小時中只有5.5小時是billable hours。所以2100 x 8/5.5 除以 225 = 13.5小時。換句話說我一天要工作13.5小時才有希望升上partner。照1950小時算的話,每天要工作12.6小時才能達到基本要求。

這反映了三件事:

第一,我的工作中非billable hours的時間太多了,因為新手還是花比較多時間在熟悉業務上,能記在客戶帳上的時間不多。

第二,我週末太悠哉了,都沒加班。

第三,能升上 partner的都是毅力驚人的超人,必定家有賢妻或是良夫。人稱"企業戰士"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就員工的角度而言,當然是很痛恨這種制度。誰不希望朝九晚五,拿一樣的薪水就好?為這個制度必須一直戰戰兢兢,緊盯著自己的時數。

但從老闆的角度來看,我不得不承認這是比較有效的方法。我在律師事務所內看到的效率比大部分其他企業要好太多了。特別是跟學校內、學術界來比,效率是天差地 遠。在研究所時,教授是終身職,學生的計畫頂多每半年評鑑一次,論文則是畢業時才看。因此研究員的效率平常很普通,要到評鑑之前才會快速上升。事務所這種 制度鼓勵員工不斷的尋求更有效率、更快速的方法來解決問題。

但現在經濟不景氣,客戶對預算也摳得更緊,進入經濟的寒冬。於是大家,包括我在內,得不斷的找事情來增加billable hours。

雖然這種工作,與生活、興趣有很嚴重的切割,但我到現在為止沒有太大反感。一方面是因為現在工作量還不太重,也還沒有成為partner的野心,所以壓力較 小。另一方面是因為每天工作12小時,跟從國中以來的求學、唸研究所相比不算什麼。與許多其他國家、其他職業的人相比,我的工作環境與報酬更是無可挑剔。

所以在對現狀不滿、對更輕鬆的生活渴望之前,我還是會努力的埋頭累積billable hours吧!
PS:集氣祈禱我順利通過律師執照考吧!


2008年9月25日 星期四

新工作,新生活



轟隆隆,像火車衝過一般,忽然我開始上班了。在此之前有許多值得紀念的事情,包括補習、考律師執照、回台度假一個月、搬入新家,以及剛結束的 orientation。一切發生得太快,沒有記錄下來。再次認清維持一個部落格很困難。暫定以倒敘的方式,從最近的生活往回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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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桌上多了一篇公司的memo,叮嚀我們注意自己在網路上的文字或圖案。特別是"失態的"、"缺乏自信的"、"人身攻擊的"或是"對政治過度參與的"。公司的顧慮是如果客戶搜尋到我面試失利、求職失利、課業壓力大的文章,會因此質疑我的專業能力。

我心想"糟了!這些不都是我最愛寫的題目嗎?"我力求部落格上每一篇文章都深刻貼近生活,因此最常寫失意、憤慨或是無所適從的心情。將來是不是客戶就會因此不要我了呢?如果我在這裡抱怨公司,那客戶會不會懷疑我公司的能力呢?

讀完memo後,我刪除了上自己1L時跟同學喝酒的照片。這算正式踏入職場的新體驗吧(之前在台灣的工作比較像準備考試的副業)?就是得"保留"。話越講越 保留,字越寫越委婉,笑容越笑越含蓄,批評也越罵越客氣。總得先想想,是不是有些東西不方便被同事、工作有關的人或是任何人看到,話出口是不是以後會後 悔。

因此我曾想過將來此地只寫風花雪月,然後在一不知名之處另起爐灶,開個匿名的部落格方便我直書胸臆。

隨後就放棄了。開玩笑,要我維持兩個部落格?是嫌自己蹲在電腦前時間不夠嗎?所以還是繼續在此啃字,直到來日報應到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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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工作第一週是orientation ("新生訓練")。新生訓練為期一周,包括local office兩天,一天移動日,然後總部一天半。類似洋基隊對天使隊的連戰賽程。

新生訓練大家從小到大都參加過,心裡也明白。參加者去之前千百個不願意,覺得浪費時間,寧願在家睡大覺。但凹不過主辦者的三令五申,再加上不去會有嚴重的後 果(請看陳致中),只好勉為其難的參與。主辦者通常都會精心規劃,誠心相信這是大家互相熟悉的重要一步。等活動結束後,才發現實質的東西果然沒學到什麼。 不過的確多了解了公司,也跟同期的律師們更熟了一些。最後以"其實來了也不錯"的感覺結束,可稱之為"新生訓練三部曲"。

美國人的新生訓練,重點當然是喝酒。我們幾個來自洛杉磯、巴羅奧托、舊金山與鹽湖城辦公室的菜鳥,在公司的酒會結束後便衝出去探索DC的夜生活。說來慚愧,我在 DC求學三年,對DC的夜生活卻毫無頭緒。只能說我對這種西方式的放鬆方式興趣缺缺。我理想的夜生活,還是三五好友在星空下草皮上打屁聊天,想喝酒發呆的都可以隨興。這一點還保有一絲絲保育社的氣質吧。

於是浩浩蕩蕩一群人開始bar hopping。我喝不到一瓶啤酒就不想再喝了。但來自洛杉磯的艾力克斯卻不肯善罷甘休。艾力克斯是美韓混血、柏克萊畢業。他上班前一個月都睡在他的箱型車中,車停在另一個菜鳥同事的停車格裡,直到找到公寓為止。上課時他看似一本正經,不發一語。腳一踏出公司後就將襯衫拉出西裝褲,開始一杯又一杯的紅白酒 下肚。我不喝酒,他就一直吼:"Dude!I'm not feeling your love man!"不然就是要我喝半杯他就喝一杯。很有柏克萊嬉皮的架勢。

等到他被我堅拒勸酒之後,忽然兩眼放空,喃喃自語:"我到底喝了幾杯了?"旁邊人說第八杯。他轉過頭看著我,大喊:"Dude!I'm not feeling your love man!"大家都無奈搖頭,票選他是我們這一期最不可能升上合夥人的候選人。

總是跟艾力克斯一搭一唱的是洛杉磯的尼克。尼克是美籍韓裔,總是跟艾力克斯互吼或是竊竊私語。不知為何,兩人都喜歡來鬧我,尼克通常說的 是:"Dude!This one is for you!"然後就把一杯紅酒乾杯。我猜是我年紀較長,成熟穩重的讓他們倆個看不順眼吧。他們都第一次踏入職場,單身,腦筋靈光,天不怕地不怕,眼前有光明的未來,所以有整條街是他們開的瘋狂。

DC九月的天氣無可挑剔。白天陽光斜灑在街道上,成群的鴿子被騎腳踏車的上班族驚動,盤旋在高聳 灰白的建築與公園雕像之間。夜晚微風喣喣,適合著燕尾服的男士拉著穿禮服的女士逃出宴會,漫步至白宮欣賞燈光。是一種讓腳部輕盈、呼吸放慢、話語清脆、微 笑加深的天氣。此時來DC的遊客,必定會以為來到人間仙境吧!

我決定見好就收,不要拖到半夜爛醉頭痛,反而掩蓋了這愜意的心情。明天與後天將會見到DC的朋友,因此接下來的課程比較好捱。在第三家酒吧告辭了其他人,我在回旅館的路上撥起越洋電話。告訴萊斯里:熟悉的DC,這一次還是熱誠的接待我。